“……我也不喜欢那些病怏怏的文字,冷气森森地教人颓唐。”

“嗐,您不喜欢不紧要哇,有的是人得意呢,人家也是大把大把地赚票子。”

“如若他起初提笔的念想便是这些,那无可厚非。只是我一直觉着,这做文章啊,一要心诚,二要范儿正。他的文章中,我只目见颓然粪土成堆,尸殍横野,疮痍满目,全然不似新时代新青年之心胸气度。”

“可听说,这位先生沉疴许久了,大约是受疾而致此心境吧……”

“你说的这些个,我也听说了。但我观其言行谈吐,‘沉疴已致此’的话,怕是说得不尽然吧……当然了,我未有患过什么劳什子的病。这些沉疴痼疾到底是何滋味,恐怕没人比这位先生更清楚了……诚者,善也。善者,至诚矣。反正我在他的字里可没见着半点儿的善。”

“这些话啊,要是被那些个所谓的先生的拥护者们听去了,恐怕也没您的好果子……”

笑,“呵,这便是抬举我了。我一生于封建家庭的闺阁女儿,闲来无事写写字,看书读报的打发打发春光。等大了出阁,作个相夫教子的太太。我于他,是现实生活中小女人的家长里短。他于我,是白纸黑字里丧门星似的半死不活。彼此啊,可都不挨着,也犯不着生气。看过,笑过,也便罢了。”

“您还小女人啊?那那些个小门小户的女孩儿们,都成什么了?连女人都不是了?”

“小猴儿!你又闹我。我那是自谦。”

“我知道吖。我怎会听不出?人知道的,说您是自谦,不知道的,还以为您自贬身价儿呢。”

“嗐,我这也就是跟你。但凡换一个人,我也不会说这些。一是你我二人熟,对你我也无谓遮掩什么。二是你也是个写字的,这些话说于你听,裨益不敢说,但多少是个想法,给你心里留个影儿,也让你得空想想。你那些洋书里不是讲‘批判和辩证’么?我说的这些,也算赶个半拉时髦吧…”

他不再言语,静静点点头,认真继续听。

“以郎府的地位,我虽未出阁,但听过看过的事情太多。从前阿玛总教导我们哥儿姐儿们,‘心不妄念,身不妄动,口不妄言,君子所以存诚’,还说人贵自知。不可妄自尊大,亦不可妄自菲薄。我想着,这左右不过就是一颗平常心。但怹老人家却讲,正是这平常心,才是最难的。”

“怎么个难法儿?”

“你想啊。若让你将一碗水端平,在路上走。你走个几丈远,或可滴水不漏。但如若有人蒙了你眼睛,再趁你不备出脚绊你,或者你自己不仔细,磕了碰了。那这碗水,还能万无一失么?”

他哈哈笑,“要是我,许就把碗摔了,追着那人满街跑了吧。”

她也笑,“安守这平常心,可是一辈子的功夫。你啊,小闹猴儿,还得修炼呢。”

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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